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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「你車開得真爛，」我抗議到：「你要不就小心開，要不就根本不該開。」
「我很小心。」
「你不小心。」
「唉，反正別人小心就好。」她輕鬆地說。
「這跟你開車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他們會避開我的，」她堅持道：「在雙方都不小心的情況下才會出車禍。」
「萬一你遇到一個跟你一樣不小心的人呢？」
「我希望我永遠不會遇到。」她回答道：「我討厭不小心的人，這就是為什麼我喜歡你。」
她被太陽照得瞇起來的灰色眼眸，直直地盯著前方，她刻意改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。有一瞬間，我以為自己愛上她了。
5
從表面上看來，他已經度過了兩個階段，現在正進入第三個。在害羞不安和失去理智的喜悅後，他現在彷彿就要被她的現身此地的這個奇蹟融化掉了。他希望她在這裡的念頭已經想太久了，他夢寐以求，咬緊牙關，全心等待，濃烈的情感深到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。現在，反而因為緊繃太久後的反作用力，他變得像個發條上得太緊而錯亂擺動的時鐘。
當我向他們走去想說再見的時候，我再次看到那種為難的神情出現在蓋茲比臉上，彷彿他正懷疑著此刻這種幸福的本質。快五年了─這個下午肯定有一些時刻，黛西沒有完全達到他夢想中的模樣。不過，這不是黛西的錯，這是因為他的幻想醞釀出過大的能量─已經完全超越她這人，超越了一切。他將生命中所有的激情都投入這場幻想之中，並不斷對它加以描繪，用飄來的每一根絢麗羽毛裝點它。
6
他滔滔不絕地說著過去的事，我總歸起來─他是想修復某種東西，也許是某種他對自己的想像，而那部分現在已經完全轉變成他對黛西的愛意。從那時起，他的生活就開始困惑失序，所以，他認為如果能回到某個起點，慢慢地重來一遍，就能找到那個他想修復的東西......
他的心跳隨著黛西白皙的臉龐貼近他，越跳越快。他知道，當他親吻了這個女孩，並把他那無以名狀的憧憬和她短暫的呼吸編織在一起，他的內心就不會像上帝那樣恣意自在了。
聽了他說的這些，還有他那驚人的多情傷感，讓我起了什麼─那是我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聽過，一段難以捉摸的節奏，一句失落話語的片段。有一瞬間，我幾乎就要把成形的話說出，甚至像個啞巴一樣張開了雙唇，彷彿口中除了一絲受驚的空氣，還有甚麼東西掙扎著想逃出來。可是，最終我仍然沒有出聲，而我幾乎記起的事便沉落在這無言之中，永遠無法傳達。
7
「尼克，你不進來嗎？」
「不了，謝謝。」
我覺得不大舒服，想一個人待著，但喬丹還想繼續逗留一會兒的樣子。
「現在才九點半。」她說。
我死也不進去了。我今天一整天看他們幾個人看夠了，這時我也把喬丹算成「他們」。
9
當我們的火車駛進冬夜，真正的雪，我們的雪，開始朝兩側延伸而去，迎著車窗閃爍著。掠過威斯康辛州小車站裡那幽暗的燈光，一股神清氣爽的寒風突然出現在空氣裡。我們用完晚餐後，穿過寒冷的長廊往回走，深深地呼吸著這空氣，在這個其妙的時刻，我們無以名狀地意識到異己與這片土地息息相關。之後，我們馬上又不留痕跡地融入回這片土地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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